FC2ブログ

Moonlight to Twilight

From dusk to dawn.

[翻译]The Tiger's Bride II

继续搬旧文~



The Tiger's Bride (Part II)


 


      我一直看著外面的雪,就在淩晨之前,它停止了;一場嚴酷的霜又開始入住,第二天早晨的陽光像金屬一樣刺眼。


       野獸的馬車,一架舊式而設計雅致的馬車,像靈車一樣,由一匹出色的色公馬拉著;它鼻孔冒著白煙地在雪上踏著蹄子,充滿活力的樣子讓我瞭解到不是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像我一樣被封在冰中,總算給了我些許安慰。我總是傾向于高利渥[1]他那種馬其實比人優秀的論點;而那一天,我寧願自己是和他一起去馬的天國,如果我能有這種選擇的話。


       隨從穿著一套整潔的色和金色的制服坐在車上,和其他的東西一起,手裏緊抱著一束他主人那可惡的白玫瑰,就好像一束花就能讓被任意羞辱的女人平復心情一樣。他用不可思議的輕快步子跳下車來,把花鄭重其事地放到我不情願的手裏。我那淚流滿面的父親要求一枝玫瑰來說明我原諒了他。當我折下一枝的時候,我刺到了自己的手指,所以他得到的那枝上染滿了我的血。


       隨從帶著對我來說陌生的坦誠的奉承,伏在我腳下把毯子塞得更嚴實,但是他卻是忘記了自己的責任般,一邊用過度柔軟的中指忙著在他的白色假髮下抓來抓去,一邊給我了個我以前的保姆叫做‘老式的表情’,諷刺,狡猾,還有一縷的輕蔑。同情呢?沒有同情。他的眼睛是濕潤的棕色,他的臉上有著久經滄桑的小孩子那種天真的狡猾。他讓人受不了的習慣就是他收拾他主人的勝利品一直在低聲的對自己嘟嘟囔囔。我拉上了車裏的窗簾來避免看到我父親的送別;我的怨恨如同碎玻璃一樣鋒利。


       輸給了野獸!那到底是什麼,我猜想著,才是他所謂‘野獸’的本性?我的英國保姆曾經告訴我她還是小女孩時在倫敦時看過的一個老虎人,用這個來嚇唬我來循規蹈矩;因為我那時候是個任性的小鬼,一個皺眉頭或者一匙果醬的賄賂也不能馴服我。如果你不停止折磨保姆們的話,我的小美人,老虎人就會來把你帶走的。他們把他從印度大陸上的蘇門答臘買來,她說;他的後腿長滿了毛,只有從頭下面開始他才像人類。


       但是野獸的臉總是蒙著面罩;他的臉不可能是和我一樣的。


       但是老虎人,儘管身上長滿了毛,可以像好的基督教徒一樣用手拿著一杯濃啤酒喝下去。可不是,那是她親眼在The George的標牌下,Upper Moor[2]教堂的臺階上,當她還是個和我一樣高的咿咿呀呀蹣跚學步的小女孩時證實的。然後她就會歎著氣懷念倫敦,隨著時間的流逝駐留在在北海的另一端的地方。但是,如果這位年輕女士不是個乖乖的小女孩,也沒有吃掉她的煮甜菜根,那老虎人就穿上他那件鑲著毛皮的色大披風,就像你爸爸的那一件,然後借著愛爾肯[3]的風一樣快的飛馬,在夜裏飛馳到育兒室來,然後——


       沒錯,我的美人兒!就狼吞虎嚥的把你吃掉!


       然後我就會在愉快的恐怖感中大聲尖叫起來,一半相信她,另一半也明白她是在和我開玩笑。也有一些事,我知道是不能告訴她的。在我們輸掉的庭院裏,那些竊笑著的女僕們傳授給我公牛對母牛做了什麼的秘密,我也聽說了馬車夫女兒的事情。噓,噓,別告訴你的保姆是我們這麼說的;馬車夫家的女兒,兔唇斜眼,像罪惡一樣醜,有誰會要她麼?可是,讓她無地自容的,在馬夫們惡毒的嘲笑中她的肚皮越來越大,而且她生了一個熊一樣的兒子,他們耳語著。生來身上就有毛皮和牙齒,這就是證明。但是,在他長大之後,他成了一個不錯的牧羊人,雖然他從來沒有結婚,住在村外的小屋裏,能讓風吹向他想要的任何方向,而且還能辨別哪個雞蛋會是公雞,哪個會是母雞。


       好奇的農民們有一次給我父親帶來了一個兩側都有四英寸長的角的頭骨,然後直到牧師來之前,都拒絕回到那片被他們可憐的犁打擾過的土地;因為這個頭骨有著人類的頜骨,不是嗎?


       古老的荒唐故事,育兒室裏的怪談!我明確的知道自己在童年結束的這一天裏,還舒適地用兒童時代的迷信刺激著自己的恐懼的原因。從現在起,我自己的身體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資本,今天我會開始我第一筆的投資。


       我們已經把城市遠遠的拋在了後面,現在正在一片廣平坦的雪地上,殘破的柳樹樁伸出的細枝條斜穿過凍土的壕溝;霧氣模糊了地平線,把天空拉低到好像在頭頂上幾英寸之間的地方。視力所及的地方,全無生氣。這個被寒冷扼殺了所有的果實的虛偽的伊甸園,它的死亡之季,現在是多麼貧瘠,多麼空虛啊!我那脆弱的玫瑰,已經凋謝了。我打開馬車門,把那死去的花束扔到了在寒冷下凍得皺皺巴巴的泥路上。刀一樣鋒利的冰冷的風突然升起,向我的臉投來一陣雪末做成的米粒。[4]霧氣稍稍退去,我能看到面前的一英畝半荒蕪的純紅色磚牆,那巨大的陷阱,他妄自尊大的領土上的城堡。


       這個自成一體的世界,卻是個死氣沈沈的地方,一個燃燒殆盡的星球。我看得出來野獸用錢買到的不是富貴,而是孤獨。


       小馬小跑著穿過了像倉庫一樣對著天氣打開的雕花青銅大門,隨從扶我下了馬車,來到大廳上傷痕累累的瓷磚上,被馬廄那氣味強烈的熱度包圍著,空氣裏有乾草的甜香,和馬糞的苦辣。一片嘶鳴聲和馬蹄的輕輕叩打聲的和聲從高聳的屋頂下沖了出來,屋樑上還結留著去年燕子的窩巢,一打纖長的鼻樑從它們的馬槽轉向我們,耳朵直豎著。野獸把他的飯廳的使用留給了他的馬。四壁合時宜地塗著馬群,獵犬,和男人們在一片繁花碩果的森林裏的壁畫。


       隨從禮貌地扯扯我的袖子。主人在等著。


       大敞的門和破碎的窗戶讓風四處流竄。我們一階又一階地走著,我們的腳在大理石臺階上登登作響。通過了拱道和敞開的門,我瞥見了一個套一個的穹窿形的套房,如同那些通向事情內部中無限的複雜性的中國盒子。他,我,還有風,是僅有的活動著的東西;所有那些被防塵罩蓋住的傢俱,用布包起來的玻璃吊燈,就像它們的主人不願意看到他們一樣,從牆上取下來向裏反轉著的油畫。這個宮殿被拆得七零八落,好像它的主人正準備著要搬出去或是從來沒有正式地入住一樣;野獸選擇了住在這個無人居住的地方。


       隨從從他那富於表情的棕色眼睛裏投給我安慰似的一瞥,但是那一瞥裏也充滿了那麼多可疑的目空一切,根本無法安撫我;他用自己的羅圈腿在我前面飛快的走著,輕輕的對自己說著話。我揚著頭跟在他後面;但是,除了我的那高昂的自傲之外,我的心卻是沉重的。


       主人的小巢在城堡的高處,一間暗而讓人窒息的房間;他在正午時也緊閉著百葉窗。當我們到達的時候我已經喘不上氣了,對於他歡迎我的沈默我也以沈默還禮。我不願微笑。他不能微笑。


       在他極少被打擾的隱居地裏,野獸穿著一件土耳其式的衣服,在頸部周圍有金色的刺繡,這件松垮的暗紫色長袍從肩上披下,遮住了他的腳。他坐著的那把椅子腳漂亮地塑著爪子的形狀。他的手藏在大的袖子中。他臉上那不自然的珍品讓我毛骨悚然。一個小壁爐裏燃燒著微小的火苗。奔湧的風搖動著百葉窗。


       隨從咳嗽了一下。把他的主人的意願傳達給我這件敏感的任務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主人——’


       一根木棍在壁爐裏翻動。在那可怕的寂靜裏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隨從嚇了一跳;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又從頭開始。


       ‘我的主人只有一個願望。’


       昨晚我的主人浸滿的那種渾厚濃烈而又狂暴的香氣,從一隻珍貴的中國香爐裏變成嫋嫋彎曲的藍煙上升著,包圍住我們。


       ‘他只希望——’


       在我冷淡的面孔前,隨從打了個顫,他那諷刺的沈著消失了;因為那個主人的要求,雖然微小,但從僕人的嘴裏面說起來仍是讓人無法忍受的傲慢,這個中間人的角色很明顯地讓他覺得非常難堪。他一時語塞,然後又吞咽下去,終於疏導開了胸中這一場洶湧的洪水。


       ‘我的主人唯一的願望是想看一次這位美麗的年輕女士不帶任何衣裝的裸露的身體,然後她就會被發毫無損地送回自己父親身邊,連同他在紙牌上輸給我的主人的錢款,還有一些貴重的禮品,比如毛皮,珠寶,和良馬——’


       我一直站著。在這場會面之中,我的雙眼一直望著現在連我也被傳染的面具後的那雙眼睛,雖然是他的心腹在替他發言,難得的,他也對自己的要求都感到可恥。Agitato, molto agitato[5],隨從絞著他戴著白手套的雙手。


       ‘Desnuda——[6]


       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大笑;有禮貌的女士從來不這麼笑!我以前的保姆經常這麼規勸著。但我還是笑了。現在也一樣。在我無情的大笑之下,隨從狼狽地向後逃了一步,雙手顫抖著,好像要把它們扭掉一樣,勸導著,無聲的央求著。我覺得自己為了感謝他,在我控制的最大限度中給了他作為一個托斯卡納人盡可能委婉的回答。


       ‘您可以把我放進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先生,我可以保證您我會把我的裙擺拉到腰上面等著您。但是我一定要用布蒙住我的臉,來隱藏它;雖然那張布要薄到不會悶死我。我要從腰際上面完全被遮住,不能有燈光。您可以來我房裏一次,先生,僅此一次。事後我要被直接送到城裏,放置到公共廣場上,教堂的前面。如果您希望給我錢,我也會高興的收下。但是我要向您強調,您給我的數量只能和那些和我處在同種境況的女人的相同。如果您選擇不贈給我任何東西,那也在您的權利之中。’


       我看到我的話精確的擊中野獸的心時有多麼高興啊!因為,在幾次緩慢的心跳之後,一滴眼淚,閃亮著,湧出了他戴著面具的眼角。一滴眼淚!是一滴,我希望,羞愧的眼淚。那滴淚在畫上的某個骨頭的棱角上顫抖了一瞬間,然後隨著一聲猝然的輕響,從那畫上的臉頰,跌到了鋪著瓷磚的地板上。


       那隨從,對著自己嘟嘟囔囔地,把我慌忙地送出了房間。一片他的主人的紫紅色煙氣和我們一起逃出了寒冷的過道上,在打著旋的風裏消失不見了。


       一間客房已經為我準備好了,一間真正的房間,沒有窗戶,沒有空氣,沒有光線,就在城堡的內臟。隨從給我點亮了一盞燈;一張窄床,一個雕刻著果實和花朵的暗色櫃櫥在陰暗中突出著。


       ‘我會用我的被單扭一條絞索,然後吊死我自己的,’我說。


       ‘哦,不,’隨從說,突然睜大他變得憂鬱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哦,不,您不會的。您是守信的人。’


       那麼又在我的臥室裏做什麼,這個跳著快步舞的從諷刺漫畫出來的人?他是不是要做我的看守,直到我向野獸的任性屈服為止,或是他向我屈服?我難道已經到了連侍女都沒有的如此困窘之境?就好像回答了我無聲的抗議一樣,隨從拍了拍他的手。


       ‘為了緩解您的寂寞,madame……’


       櫃櫥的門後面發出了卡嗒卡嗒敲門的聲音;門敞開了,裏面滑出一個歌劇中的女僕,她有著閃亮的深栗色捲髮,玫瑰紅的臉蛋,滾動著的藍色眼睛;我用了一陣子才認出她,她那小小的帽子,白色的長襪,帶著皺邊的裙裝。她一手拿著一面鏡子,一手拿著粉盒,她心臟的地方是一個音樂盒;她在她那小小的輪子上一邊滑向我一邊玎玲作響著。


       ‘這裏沒有人居住,’隨從說。


       我的侍女停住,鞠躬,從她的胸衣一側的裂縫裏推出一把鑰匙的把手。她是個不可思議的機器,這世上最精密地平衡著的弦繩和滑輪的機械。


       ‘我們遣散了僕人們,’隨從說。‘為了實用和愉,我們的周圍全部都是simulacra[驱动器械],而且他們比大多數僕人都來得方便。’


       這個發條裝置的我的孿生姐妹停在我前面,她的內部流出一段十八世紀的小步舞曲,像康乃馨一樣明朗地微笑著。卡嗒,卡嗒——她舉起自己的胳膊,忙著給我的臉頰掃上粉紅的顏色,細碎的粉底弄得我咳嗽起來;然後把她的小鏡子推給我。


       在裏面,我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我父親的,就好像我來到野獸的宮殿來償還他的賭債時就換上了他的臉一樣。你這個自欺的愚人,還在為什麼哭泣?而且還酩酊大醉。他仰頭喝下杯中的白蘭地,把酒杯扔了出去。


       看到我吃驚的恐怖表情,隨從從我手裏拿走了鏡子,呵了呵氣,用他戴著手套的掌心把它擦乾淨,又交還給我。現在我看見的只是我自己而已,在一夜無眠之後變得憔悴,蒼白得足需要我的仕女的胭脂。


       我聽到沉重的門上鑰匙轉動,以及隨從嗒嗒地在石頭的過道裏走遠的腳步聲。這時候,我的替身繼續給空氣撲著粉,散播著她刺耳的音樂,但是,我發現,她並不是不知疲倦的;很快她就撲粉越來越多,但也越來越疲倦,她的金屬心模仿著真正的疲勞慢了下來,她的音樂盒越來越慢,直到每個音符都從曲調裏分離了出來,像雨滴一樣叮咚掉落;好像睡眠終於征服了她,她終於不動了。當她向睡眠投降時,我沒有別的選擇,也只好效仿。我掉落在那張窄床上入睡了。


       時間流逝著,但我不知道過了多久;然後隨從帶來了麵包卷和蜂蜜,叫醒了我。我揮手回絕了託盤,但是他強硬地把它放在臺燈邊,從裏面拿出了一個鯊革皮面的小盒子,拿給了我。


       我把頭轉開。


       ‘哦,我的小姐!’他高調的聲音裏充滿了那樣的痛苦啊!他靈巧地揭開金制的扣針;在鮮紅色的天鵝絨上放著一隻鑽石耳環,像一滴完美的眼淚。


       我砰地關上盒子,把它扔到一個角落去。我這個突然的行為一定是攪亂了那個娃娃的構造;她像在譴責我一樣突然伸出雙臂,猝發出一陣潺潺的華爾滋。然後又靜止了。


       ‘很好,’隨從為難地說。他示意又是我去見我的主人的時間了。他沒有要我洗漱或是梳理頭髮。在這宮殿的內部不見天日,我無法辨別現在是白天或夜。


       你一定會認為野獸從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沒有移動一英寸;他坐在自己巨大的椅子中,手藏在袖管中,厚重的空氣完全沒有移動。我也許睡了一小時,一晚,或是一月,但他那雕塑般的安靜,讓人窒息的氣息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熏香從香爐裏升起,在空中仍然追尋著相同的路線。同樣的火燃燒著。


       ‘為你把我的衣服脫光,就像個芭蕾演員那樣?這是你想要我做的唯一事情嗎?’


       ‘一位從未被男人目光接觸過的年輕女士的肌膚——’隨從結結巴巴地說。


       我真希望自己曾和父親農場裏的所有男人在乾草堆裏偷情,這樣我就可以從這個可恥的契約中被除名。他如此微小的要求正是我不願給予的原因;我不用說明野獸也可以理解我的想法。


       一滴眼淚從他的另外一隻眼睛掉了出來。然後他動了;他把紙板製成的狂歡節面具,連同用綢帶系住的假頭髮一起埋在,我猜,他的手臂中;他從袖口中抽出,我猜,他的雙手,然後我看見了他那帶毛的肉趾,他磨傷的利爪。


       墜下的眼淚落到了他的皮毛上,閃亮著。在我的房間裏,有好久我都能聽到那雙腳掌在我門外來來往往地徘徊著。


        


 





[1] 高利渥:Jonathan Swift所寫的小說Gulliver’s Travel的主人公。




[2] The George:坐落在倫敦市的一座古老的酒店。Upper Moor:倫敦的一座教堂




[3] 愛爾肯:Erlking,源自國和斯堪的納維亞的傳說,喜歡在森林裏誘拐小孩子的妖怪。




[4] 雪末做的米粒:歐洲的風俗,在婚禮後,賓客會向新郎和新郎投擲大米,象徵好運和多子多孫。




[5] Molto agitato:(義大利文)非常不安。



[6] Desnuda:(西班牙文)請脫衣。



 


純良地小聲說~


To Be Continued...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コメント

コメントの投稿


管理者にだけOK

トラックバックURL

HOME